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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标志立法模式之比较分析
马晓莉   2009-04-30

问题的提出:“地理标志”是由“原产地名称”逐步发展而来的,早先的国际公约一般采用“原产地名称”的说法,自WTOTRIPS协议后,国际社会逐渐转向使用“地理标志”。因为地理标志不仅能囊括原产地名称的所有外延,还包括除名称外的其他表征符号。我国也大致经历了从“原产地名称”到“地理标志”的转变。鉴于此,笔者采用“地理标志”行文,相关论述自然都适用于“原产地名称”。

自法国首开专门法保护地理标志之先例后,世界各国逐渐制定或修改法律法规,对地理标志进行保护。但鉴于各国特定的历史条件、社会环境和法律传统,其立法模式呈现出多样性。了解各国的立法模式,分析其特点分析及适应的国家类型,有助于指导我国更好地保护地理标志。

    我国保护地理标志的历史较短,采取“商标法+原产地域产品保护规定”模式,在实践中引发了部门规章、管辖权的冲突,而这又势必导致当事人权利的冲突。国内知识产权法学界的不少学者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开始撰文探讨地理标志的最佳立法模式,笔者也愿借此文管抒己见,以就教于各位方家。

地理标志立法模式之比较分析

           ——兼论我国的立法模式

马晓莉

一、问题的提出

“地理标志”是由“原产地名称”逐步发展而来的,早先的国际公约一般采用“原产地名称”的说法,自WTOTRIPS协议后,国际社会逐渐转向使用“地理标志”。因为地理标志不仅能囊括原产地名称的所有外延,还包括除名称外的其他表征符号。我国也大致经历了从“原产地名称”到“地理标志”的转变。鉴于此,笔者采用“地理标志”行文,相关论述自然都适用于“原产地名称”。

自法国首开专门法保护地理标志之先例后,世界各国逐渐制定或修改法律法规,对地理标志进行保护。但鉴于各国特定的历史条件、社会环境和法律传统,其立法模式呈现出多样性。了解各国的立法模式,分析其特点分析及适应的国家类型,有助于指导我国更好地保护地理标志。

我国保护地理标志的历史较短,采取“商标法+原产地域产品保护规定”模式,在实践中引发了部门规章、管辖权的冲突,而这又势必导致当事人权利的冲突。国内知识产权法学界的不少学者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开始撰文探讨地理标志的最佳立法模式,笔者也愿借此文管抒己见,以就教于各位方家。

二、世界各国地理标志立法模式之比较

目前世界各国大都在不同程度上保护地理标志,但立法模式有较大差异。概括起来,主要有四种:

(一)特别法模式

从地理标志保护强度看,保护水平最高的当属特别法模式。法国1919年就颁布了《原产地名称法》(19901996年作了修改)规定了原产地名称(地理标志,下同)的概念、主管机构设置、认定程序及法律诉讼程序。迄今为止有20多个国家采此模式。其理由是:1、地理标志是一项工业产权。地理标志是指标示出某商品来源于某成员地域内,或来源于该地域中的某地区或某些地方,该商品的特定质量、信誉或其他特征,主要与该地理来源相关联的标志,是能产生信誉和市场竞争力的商业标志。地理标志权凝聚着经营者的辛勤劳动,是一项工业产权,应赋予其相应的权利内容。2、作为一项工业产权,地理标志权具有特殊性。地理标志的经济价值来源与一般的工业产权不同,往往主要是由地理环境(当然也包括人为因素)这种天然因素所赋予,所以其专有性与其它工业产权不一样,需专门立法进行调整。3、本国历史悠久,特定产品在世界上享有盛名,对地理标志予以特殊保护能维护其在世界上的经济利益。

特别法模式的特点:一是在特别法模式下,地理标志是由国家担保的一种标记,被认为是国家财产的一个组成部分,由其颁布法令规定检测的方式和程序。这是它与商标法模式的根本区别。二是设定专门的地理标志管理机构。例如法国设立了原产地名称局主管地理标志保护,其下包括四个委员会,各委员会有权管理商品的标签和装潢、接受有关地理标志政策的咨询、负责地理标志在法国国内及国外的推广和保护。三是强调地理标志永远不能被认为有通用性并且永远不能被视为公产,不受时效的限制。四是一般都对酒类产品作了例外规定。如法国葡萄酒和烈性酒目前就不适用1919年法律,而是适用193519491973年法律,采用“经检测”的地理标志制度和“优质葡萄酒”名称制度。五是明确规定构成原产地名称的地理名称或任何使人产生联想起原产地名称的其他任何说明都不能在任何相类似的产品上使用,当这种使用会改变或削弱其原产地名称的知名度时,也不能使用在任何其他的产品和服务上。

这种模式的优点是充分考虑到地理标志权作为一项特殊工业产权的特点,强调地理标志的地位和作用,使保护内容和保护形式清楚明了,便于掌握。缺点是未能顾及到与商标法的协调问题,因为“地理标志与商标在本质上都是一种识别性标记,基本功能都是用来区别商品的来源。因此,现代商标往往拓宽了商标的保护种类,将集体商标、证明商标纳入其保护之列。”[1] 然而,以专门法来保护地理标志,“将会使商标和原产地注册登记机关分离,因而造成注册审查工作的重复和资源浪费。如在确定商品类别和与在先权利是否冲突的检索等方面均会造成不便。”[2] 所以多数国家未采专门法。

一般说来,采专门法保护地理标志的是那些特定产品在世界上享有盛名,对地理标志予以特殊保护能维护其在世界上的经济利益并对地理标志的保护历史悠久,在长期实践中早已摸索且逐渐形成了较为完备的法律和相应机构的国家。

(二)商业标志法模式

这是一种较新的立法模式。即在商标之上探寻出一个上位概念——商业标志,并以其为基础颁布专门的商业标志法,统一规定商标、地理标志和其它标志。明确各种标志权利产生的程序、相关权利人的权利、义务及对侵权行为的救济等规定。目前采用此模式的国家较少,比较典型的是德国。德国在1994年制定了《商标和其他标志保护法》,后于1996年进行修改。该法明确规定受保护的客体为商标、商业设计和地理标志三类。在随后的五章里针对不同的客体逐一作了特别规定。其中在第六章以三节笔墨专门规定了对地理标志的保护,主要包括:保护的范围、权利人禁止令的请求、损害赔偿的请求、依据欧市法规第2081/92号规定为地理标志的保护、签发法规命令的授权等。

商业标志法模式的特点:一是对立法技术要求较高。这种模式不仅仅规定商标、地理标志,还包括在商业过程中作为名称、商号或者工商业企业的特殊标志使用的标志及印刷出版物、电影作品、音乐作品、戏剧作品或其它类似作品的名称或特殊标志。如此浩繁之内容,集于一部法律中,要做到各得其所、井然有序,其立法技术之高是可想而知的。二是有关地理标志的保护内容既存在于对统一标志的共同规定,又有专章专节的特殊规定。三是由国家法律规定的权力部门行使监督管理和检查的职责。地理标志产权归国家,符合条件的企业或个人注册登记即可使用。四是认为表示通用性质的名称、标记应当不能作为地理标志保护。原因是其已失去了来源含义并被作为商品或服务名称、作为商品或服务的种类、性质、型号或其他属性或特征的标志或标记。

商业标志法模式的优点是既充分考虑了所有商业标志同属识别性标志,都具“区别性”这一基本功能的共性,也规定了包括区别不同的商品、属集体所有的地理标志这种特殊商业标志的特殊保护规则,兼顾一般与特殊。但是这种模式对立法技术的要求过高,对相当多的国家的立法机关来说,难度太大。而对于那些已经有较为完善的商标法且也对地理标志以某种有效形式进行规制的国家来讲则无必要。因为商标法调整的客体不是僵死的、一成不变的,而是开放的,是不断扩充的。正如前“1”中所言:现代商标往往拓宽了商标的保护种类。而且重新制定一部商业标志法不能不说是一个大动作,势必会大大增加立法成本,导致资源浪费。

(三)商标法模式

商标法模式是实行普通法的国家主要采取的一种模式。如英国商标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某项商品的标志如果在贸易过程中适用于由某人证明商品原产地、原料、制造方法、质量、精确度或其他特征的该项商品,同未经过如此证明的商品区别开,则该标志应作为有关商品的证明商标,由该申请人以所有人名义在注册簿A部办理注册……”[3] 

这种模式的特点:一是地理标志纳入商标法保护体系,运用已有的资源进行保护。二是并非将地理标志作为普通商标进行保护,而是将之注册为证明商标或集体商标,进而用证明商标、集体商标的相关规定进行保护,一般以证明商标保护居多。二是各国往往对地理标志证明商标注册人的主体资格进行限制,一般是具备对商品和服务的特定品质有检测和监督能力的法人组织,通常表现为行业协会。三是申请人在申请注册时需提交有关的管理规则。在获准注册后,由注册人对商品或服务的特定品质进行监测和监督。四是证明商标权和集体商标权归注册人所有。集体商标注册人可以在自己经营的商品或服务上使用集体商标,而证明商标的注册人不能使用该证明商标,只能依据经批准的地理标志证明商标的使用规则,授权符合使用条件的企业或个人使用该地理标志。四是在权利受到侵犯时,商标注册人和地理标志有权使用人均得提起诉讼,要求侵权人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

目前越来越多的国家采用商标法模式。该模式的优点是根据商标法兼容性的特点,将与商标基本功能相同的地理标志用证明商标、集体商标的有关规定进行保护,既无需任何其他附加资源的投入,又可有效避免因主管机关不同而引发的冲突和纠纷。采此模式的国家一般都有较为完备的商标法。

(四)反不正当竞争法模式

当今时代,经济竞争不再单纯是资金或人力竞争,利用知识资产进行竞争已成为现代社会最常用和最有效的竞争手段之一。在利益的驱使下,非权利人往往通过各种违反诚实信用和商业习惯的不正当竞争手段,盗用权利人的竞争优势,侵犯权利人的知识产权。地理标志作为知识产权的客体之一,自然也在劫难逃。于是,日本、瑞典等国选择用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地理标志。如1934年日本颁布的《防止不正当竞争法》第一条规定将假冒商品原产地标志的行为和使用使人误认商品出处标志的行为作为使人产生混淆或误认的行为而加以禁止。营业上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人可以请求制止有过错的行为实施人的行为并要求其承担赔偿损失、恢复名誉等责任。

反不正当竞争法模式的特点:一是以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秩序,保护正当竞争者的利益,促进经济和社会发展为其主要价值取向。更多体现了社会本位主义。这区别于上述以保护权利人的个体经济利益为主要价值取向,更多体现个人本位主义的知识产权法。因为反不正当竞争法是建立在禁止与诚实信用管理相悖的基础之上,而不是建立在专用权利保护上。二是地理标志的相关权利人、其他进行正当竞争的经营者以及消费者都享有禁止不正当竞争的权利。这区别于前述只有地理标志的权利人才有权依据知识产权法制止他人的侵权行为不同。三是不直接赋予相关主体一项明确、具体和积极的专用权,而是仅从消极方面,对侵权行为进行禁止,并责令侵权人承担不正当竞争的法律责任。

这种立法模式把地理标志侵权行为视为不正当竞争行为予以制止,优点是:强调了地理标志侵权的不正当竞争性质,侧重于从保护市场秩序和消费者利益的角度保护地理标志。且法律规定简单明了,总括性强,可有效节约资源。但缺点也显而易见。反不正当竞争法是整个市场竞争关系最基本的法律,直接依据诚实信用、公序良俗等原则来评价行为的正当性,在特定的竞争关系中约束经营者的行为,它能够给地理标志权人带来的只是一种有限的、相对的、几乎没有什么排他性质的利益,忽视了地理标志权的知识产权性质。从实践看,这种模式大多规定得过于宽泛、笼统、弹性很大,且只是从消极方面在权利已经受到侵犯时才出面干预,其规制的滞后性、补偿性不利于保护权利人和严格执法。

采此模式的国家一般是国内符合地理标志要求的商品较少,没有必要对之大张旗鼓地进行强有力保护。

综上,各国有各国的国情,我们不必妄加评论哪种模式最好,因为只有适合的才是最好的。正因为如此,对于地理标志的立法模式国际条约没有作硬性规定。即使最近的TRIPS协议也没有要求WTO成员采某种特别模式保护地理标志,而是由各成员根据本国的社会状况、经济发展程度、立法需要和法律传统来自主选择。因此,各国在选择地理标志的保护模式时应正视国情,尊重国内现有法律体系,因国而择,而非人云亦云。

三、我国地理标志立法模式之反思与重构

    我们已探讨了世界各国国内法对地理标志进行保护的四种模式,也分析了各模式的利弊与适应的国家类型。现在来分析一下我国的情况。

(一)我国地理标志保护的历史沿革

我国对地理标志的法律保护始于1985年加入《保护工业产权巴黎公约》。现行法规中最早涉及地理标志的是1986年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局就《县级以上行政区划名称作商标等问题的复函》,该函虽未明确规定原产地名称的概念,但从侧面说明了产地名称至少应包括的三方面含义。1987年商标局又发布了一个《关于保护原产地名称的函》,对原产地名称权作了进一步的规定。到80年代中后期,在法国政府的强烈要求下,国家工商局于1989年发布了《关于停止在酒类商品上使用香槟或Champagne字样的通知》,指出“香槟”是“原产地名称”。1993年《商标法实施细则》第6条增加规定了有关集体商标与证明商标的内容,实际上使原产地名称可作为证明商标注册。1994年底国家工商局发布的《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注册和管理办法》对集体商标与证明商标作了进一步规定。19957月,国家工商局又发布了《集体商标与证明商标注册指南》,明确指出:我国法律、法规将原产地名称纳入证明商标保护范围。200210月修改后的《商标法》在国家法律层面明确了以证明商标保护地理标志。总之,经过近10年的努力,我国已初步形成了以证明商标保护地理标志的格局。

与之平行的还另外有一套规章发挥效力,这就是国家质检总局所依据的19997月由国家质量技术监督局发布的《原产地域产品保护规定》和20013月由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发布的《原产地标记管理规定》和《原产地标记管理规定实施办法》。综合这三个部门规章对地理标志的相关规定,原产地名称(地理标志)由政府或者其授权的官方机构持有,政府机构不仅负责原产地名称的注册登记,而且对企业的生产过程进行直接监控。已在商标局以证明商标形式获准注册的地理标志必须再到质检总局去申请注册登记,否则将不得使用或将受到处罚。

(二)对我国地理标志立法模式的反思

通过以上分析知:我国采用的是“商标法+原产地域产品保护规定”的模式,对同一客体——地理标志是由两块法规,两个部门同时管理。在实践中出现了部门规章、管辖权的冲突,而这又必然造成当事人权利的冲突。不但增加了当事人的负担,也造成了国家管理资源的浪费,同时还会给司法审判造成两难。种种弊端促使我们反思我国地理标志保护的现行模式,在两法中做出取舍。

首先,从国内立法传统看:我国保护地理标志迄今不足二十年的历史,且基本上都是用商标法来保护地理标志,缺乏特别法保护的传统和配套机制。几经修改,我国已经拥有了较为成熟的商标法和证明商标的相关规定。其次,由与我国现行法律规定的企业名称登记机关与商标注册的主管机关不同,已造成大量商标权与企业名称权之间的冲突和纠纷。如果再把与商标在本质上并无二致的地理标志分离出来,无疑会进一步加剧这种冲突。再次,从地理标志权利的性质看:TRIPS协议序言部分明确写明成员承认知识产权为私权,而协议第二部分规定地理标志是知识产权的客体,因而地理标志权属私权的范畴。商标法的相关规定能够更科学的界定这一权利性质。另外,从提供保护的有效性看:采取行业协会或其他能够对产品品质进行监控的组织拥有对地理标志进行保护的地理标志证明商标并对之进行检测和监管,更符合管理学上“要给予一个人以最大的激励,就要让他觉得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它自己”的原则。所以我们认为在我国对地理标志的保护用商标法保护要比用“规定”更合适。

(三)对我国地理标志立法模式的重构

在主张我国对地理标志的保护用商标法要比用“规定”更合适的同时,我们也注意到了单独商标法模式的局限性,体现在:1、根据我国《商标法》,商标权的效力是只能禁止相同或近似商标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使用。2、对于那些虽然可以受到《商标法》的保护,但是尚未获得授权的客体(例如地理标志在商标局审查批准之前)是不能够得到商标法保护的。3、在实践中,随着地理标志保护的新发展,权利主体保护自己权利的要求会越来越高,而由于法律的稳定性和滞后性使得《商标法》的相关规定难以充分保护地理标志。而我国是一个文明古国,又是一个农业大国,符合地理标志的商品较多,因此注重地理标志的法律保护,最大限度地实现本土知识产权的潜在经济价值,促进民族精品走向世界应为国家的法制目标和经济政策所在。这就要求对我国地理标志的保护主要运用商标法,但还应辅之以它种能与其有效兼容且能弥补其局限的法律。笔者认为,这种法律当属反不正当竞争法。因为商标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在共同的目标——维护企业、个人对其地理标志的财产利益和人身利益,维护健康的经济关系特别是公平的竞争关系——的激励下,在共同的原则——诚信原则和利益平衡原则——的指导下,针对相同的客体——地理标志——以及围绕他们产生的交易活动、利益纠葛,分别以不同的机制、不同的切入角度、不同的发展方式出现,所以这两套制度是相互依赖、不可割舍。抛开其中任何一项制度,地理标志的保护机制都是不完善的。权利人只有综合运用这两项法律制度才能充分保护自身的利益。

结论:鉴于我国现行双法保护的冲突性,特色产品的富有性、保护历史的短暂性及单独商标法模式的局限性,对我国地理标志的保护应以商标法为主,以反不正当竞争法为辅。即采“商标法+反不正当竞争法”模式。

参考文献



[1] 吴汉东. 无形财产权制度研究[M]. 北京: 法律出版社. 2001.481.

[2] 张今. 知识产权新视野[M]. 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 2000.281.

[3] http://www.lawspirit.com/select/resouce1/56.htm.200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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